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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把仇家房子改成公厕的人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我在这座城市打拼了八年,省吃俭用攒够了首付,终于在城西的翡翠湾小区买了一套三居室。房子不算大,一百二十平,但胜在南北通透,采光极好,最让我满意的是买房还附带了一个地下停车位。2A-17,编号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在电梯口斜对面,位置好到离谱,进出都方便。当初销售小哥拍着胸脯说这个车位是整个地下车库最好的几个位置之一,我还不信,后来住进来才发现确实如此——离电梯近,不靠墙,两...

W WillZhong RichMan 35 views min read novel chinese-novel school-bullying revenge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我在这座城市打拼了八年,省吃俭用攒够了首付,终于在城西的翡翠湾小区买了一套三居室。房子不算大,一百二十平,但胜在南北通透,采光极好,最让我满意的是买房还附带了一个地下停车位。2A-17,编号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在电梯口斜对面,位置好到离谱,进出都方便。当初销售小哥拍着胸脯说这个车位是整个地下车库最好的几个位置之一,我还不信,后来住进来才发现确实如此——离电梯近,不靠墙,两边都有充足的空间,就算是新手司机也能一把倒进去。

搬进来头两个月,日子过得舒舒服服。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项目经理,朝九晚九是常态,但每次深夜加班回来,看到自己的车稳稳当当停在2A-17的位置上,心里就莫名踏实。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在这座城市里,终于有一个属于我的小角落,谁也拿不走。

直到那个周四的晚上。

那天公司开项目复盘会,从下午两点一直开到晚上十点,我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开车回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脑袋昏昏沉沉的,满脑子都是明天要改的方案。我把车开进地下车库,习惯性地往2A-17的方向拐过去,结果车灯一照,我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GLE大剌剌地趴在我的车位上,车头朝里,停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我当时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我开错了楼层?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标识,B2,没错。再看车位编号,2A-17,也没错。那就是这人停错了呗。

我下车看了看那辆奔驰,车漆锃亮,明显是新车,车牌号尾数是888,看起来挺讲究的一个人,怎么停车这么不讲究?我心想可能是哪家来了客人,临时停一下,也没太当回事。我掏出手机给物业打了个电话,值班的小王说马上查一下业主车辆登记信息,让我稍等。大概过了五分钟,小王回电话过来了,语气有点支支吾吾的:“陈先生,那个……2A-17确实是您的车位,但是这辆奔驰我们系统里没登记,应该是外来车辆,要不您先找个临时车位停一下?明天我们这边再帮您联系车主处理。”

我当时已经累得不行了,懒得较真,就找了个访客车位把车停了,心想明天再说吧。

结果第二天,那辆奔驰还在。

第三天,还在。

第四天,我特意提前下班回来,六点半就到了地下车库,远远看见那辆黑色奔驰稳稳当当地停在我的车位上,车身上连点灰都没有,显然是天天在开、天天在停。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哪是什么临时停一下,这分明是把我的车位当自己家的了。

我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措辞还算客气:“请问哪位业主的车牌尾号888的黑色奔驰,停在了2A-17车位,这个车位是我私有的,麻烦挪一下,谢谢。”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回应。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微信名叫“岁月静好张太”的人回了一句:“那是我家的车,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我压着火气打字:“张太您好,2A-17是我的私人车位,您家的车停了四天了,麻烦挪一下。”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回了一句让我血压瞬间拉满的话:“哦,那个车位啊,我看你平时回来得晚,车位空着也是空着,我家车先停一下嘛,你回来的时候再说呗。”

我当时就笑了,被气笑的。什么叫空着也是空着?我花钱买的车位,我什么时候停、怎么停,那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家的钱怎么不放在银行里空着也是空着,拿出来给我花一下呗?

但我还是忍了,毕竟刚搬来不久,不想跟邻居闹得太僵。我又发了一条:“张太,麻烦您现在挪一下吧,我已经回来了,车没地方停。”

这回对面回得倒快,语气却更让人火大了:“哎呀现在不太方便,我老公在洗澡,车钥匙在他那儿,要不你等一下?”

我等了四十分钟,又发消息催了一次。

“急什么嘛,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没耐心?一个车位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了,你那小破车随便找个地方停不就行了,我家奔驰好几十万呢,停外面我不放心。”

小破车。

我那辆迈腾虽然不算什么豪车,但也是我辛辛苦苦攒钱买的,全款落地二十多万,到她嘴里就成了“小破车”。而且她这话的逻辑简直绝了——你的车贵,所以我的车位就该给你停?这是什么鬼才逻辑?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语音电话过去。响了好久对面才接,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电视声:“喂,干嘛呀?”

“张太,麻烦您挪一下车,我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啊!”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不就是一个车位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我告诉你,那个车位我家已经停了半个月了,我老公说那个位置好,以后就停那儿了。你有本事你去告我啊,你要是能把我赶走算你本事大!”

“再说了,你一个租房子住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啊?那个车位又不是你买的,你找房东说去啊!”

她居然以为我是租户。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对面又补了一刀:“我老公可是做大生意的,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你最好识相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然后电话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地下车库里,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GLE,车漆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冰冰的光泽。车牌尾号三个八,确实挺唬人的。但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后面几天,我跟物业反复沟通,物业也上门去张家协调了好几次。物业经理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实人,跑前跑后地帮我说话,但每次都被张太怼回来。老周后来跟我诉苦,说张太指着他的鼻子骂,说他跟租户串通一气欺负业主,要投诉到业委会把他撤了。老周苦着脸跟我说:“陈先生,要不您再忍忍?我这边实在是不好办了,张家人太难缠了。”

我问他张家到底什么来头,老周压低声音说:“那个张建国,就是张太的老公,是做建材生意的,听说这两年赚了不少钱,在小区里挺横的。之前他家装修的时候因为噪音问题跟楼下邻居吵过架,人家报警了他都不理,最后还是楼下邻居自己搬走了一段时间才消停。”

我说:“那我这个车位就不要了?”

老周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又去找了社区居委会,居委会大妈倒是很热情,说一定帮我调解。结果调解那天,张太来了,居委会的人还没开口,她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核心意思就一个——她家的奔驰是好车,停在外面她不放心,既然我的车位位置好又经常空着,那就应该给她家用。至于我怎么办?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居委会的人也被她这套逻辑整不会了,好说歹说劝了半天,张太最后撂下一句话:“让我挪车可以,你给我在同样的位置找一个车位,要不然免谈。”

这叫什么话?我自己的车位,我让你挪走,你反过来让我给你找车位?

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跟这种人讲道理就是浪费时间。她的世界观极其简单粗暴——我想要的,你就得给;你不给,那就是你的错。在这套逻辑闭环里,她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因为她根本不承认任何规则和边界的存在。

那天从居委会出来,我站在小区门口抽了两根烟,心里的火越烧越旺。我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长这么大也没跟人红过几次脸,但这次不一样。张太不仅占了我的车位,还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羞辱我,仿佛我才是那个不讲道理的人。这种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还得赔笑脸的感觉,实在太他妈憋屈了。

但我没有当场发作。我这个人有个习惯,越是生气的时候反而越冷静,脑子转得越快。我掐灭烟头,拿出手机,开始翻小区的业主群。群里有一千多号人,平时我都是屏蔽的,这会儿我一条一条地翻聊天记录,专门找跟张家有关的内容。

不翻不知道,一翻才发现,张太在群里早就“名声在外”了。

三个月前,她因为在电梯里被邻居家的金毛蹭了一下,在群里骂了整整三天,说养狗的人没素质,说狗比人脏,最后逼得那家养狗的邻居公开道歉才算完。

两个月前,她投诉楼上邻居走路声音太大影响她休息,要求楼上邻居晚上九点以后不许走动,不许冲马桶,不许开洗衣机。楼上住的是一个小姑娘,被她骂得在群里哭,最后物业出面调解,小姑娘答应铺地毯、穿软底拖鞋才勉强平息。

一个月前,她因为快递员把快递放在了物业代收点而不是送上门,直接打电话到快递公司总部投诉,害得那个快递员被罚了两千块钱。快递员的老婆在群里哭诉,说他们家孩子还在吃奶粉,两千块钱够买一个月的奶粉了,求张太撤诉。张太在群里回了一句:“那是他活该,谁让他不送货上门的?规矩就是规矩,我按规矩办事有什么错?”

规矩就是规矩。

说这句话的人,现在正占着我的车位死赖不走。

我继续翻聊天记录,发现张家在小区里的仇人远不止这些。光是业主群里公开跟他们吵过架的就有七八家,私底下不满的估计更多。我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截屏保存,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名字就叫“张家”。

但这还不够。我知道光靠这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最多也就是让张太在小区里的名声更臭一点,根本动不了她的筋骨。她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依仗。她老公张建国是做建材生意的,听说是这两年发了财,换了大房子换了豪车,整个人就飘了。但做生意的,屁股底下能有多干净?

我决定查一查这个张建国。

一开始我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几个公开的企业信息查询平台上搜了一下张建国的名字。结果还真让我搜到了,他名下有三家公司,其中一家叫“建国建材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他是法人代表兼执行董事。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但我仔细看了一下这家公司的经营信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第一,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城东的一个工业园区里,但我查了一下那个园区的企业名录,根本没有这家公司。也就是说,注册地址是假的。

第二,这家公司近三年的年报数据很奇怪——每年申报的营业额都是零,但公司的经营状态却是“存续”,而且每年都在按时年报。一家营业额为零的公司,靠什么维持运营?靠什么养活老板一家人的奔驰豪车和大房子?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家公司去年中了两个政府项目的标,一个是某街道办事处的办公楼装修材料供应,另一个是某区属学校的操场翻新工程。两个项目加起来合同金额超过八百万。

一家申报营业额为零的皮包公司,却能接到政府项目?

这里面的猫腻,傻子都能看出来。

我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文档,但没有急着做什么。我需要更多的证据,更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说实话,查到这一步的时候,我心里也有过犹豫。我本来只是想拿回自己的车位,结果现在越挖越深,牵扯出来的事情越来越复杂。张建国做建材生意这么多年,能在政府项目里分一杯羹,背后的人脉关系肯定不简单。我一个普通打工仔,跟他硬碰硬,会不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眼里的血丝和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我突然就下定了决心——他张家再牛,还能大得过法?他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违法的,我手里有证据,我怕什么?

再说了,他老婆占我车位的时候,可没想过给我留活路。我一个老老实实上班、规规矩矩过日子的人,凭什么要受这种窝囊气?

我从那天开始,正式进入了“战斗模式”。

第一步,我花了两千多块钱,通过一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搞来了一份更详细的资料。张家在城北还有一套房子,是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去年刚装修完,光装修费就花了八十多万。但诡异的是,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不是张建国的名字,而是他一个远房表弟的名字。而那个表弟,据我所知,在一个工厂里做流水线工人,一个月工资四五千,根本不可能买得起三万多一平的大房子。

这就是典型的代持房产,转移资产。

第二步,我开始有意识地跟小区里的邻居们走动。我以前是个比较宅的人,搬来这么久,认识的邻居不超过五个。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开始主动跟人打招呼,电梯里碰见邻居就聊两句,周末还参加了业主群组织的团购活动。慢慢地,我在小区里的人缘好了起来,也认识了更多被张家欺负过的邻居。

住在张家楼下的周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单亲妈妈,带着一个上初中的女儿。她告诉我,张家装修那几个月简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每天早上七点不到就开始砸墙,中午不停工,周末照常干,她女儿被吵得根本没法学习,期末考试直接掉了二十多名。她去找张家理论,张太站在门口指着她鼻子骂:“你家孩子考不好是你家的事,关我装修什么事?你孩子是天才,就算在工地旁边也能考第一,考不好说明你孩子笨!”

周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她说她那天气得浑身发抖,回到家里抱着女儿哭了好久。

还有住在张家对面的刘叔,是个退休老教师,六十多岁了,老伴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张家养了一只泰迪,从来不拴绳,在走廊里乱跑乱叫,还经常在刘叔家门口拉屎撒尿。刘叔找张家说过好几次,张太的回应是:“狗又不是人,它想拉哪儿拉哪儿,我管得住吗?你要是看不惯,你自己扫了不就行了?”

刘叔气得血压升高住了一次院,张家连句问候都没有。

我听着这些故事,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但我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平静。我请周姐和刘叔吃了顿饭,在饭桌上,我把自己查到的关于张建国公司的信息给他们看了。两个人看完都愣住了,刘叔摘下老花镜,手都在抖:“这……这简直是目无王法!”

我说:“刘叔,周姐,我跟你们一样,都是被张家欺负过的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手里有这些东西,足够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不过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周姐第一个表态:“小陈,你说,只要能让他们受到惩罚,让我做什么都行。”

刘叔也点了点头:“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

我说:“不用你们做什么危险的事,我只需要你们做一件事——把你们被张家欺负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写下来,越详细越好。时间、地点、经过,能想起来的都写上。然后,把这些发到业主群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当天晚上,小区业主群炸了。

先是一个新注册的微信号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致翡翠湾全体业主的一封公开信——关于小区恶邻张建国一家的真实面目》。文章详细记录了张家装修扰民、遛狗不拴绳、占用他人车位等种种恶行,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物,有理有据,文笔冷静克制,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表达,但正是这种冷静,让文章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紧接着,周姐用自己的号在群里发了一段话:“这篇文章里写的装修扰民的事,就是我亲身经历的。我女儿因为他们的噪音,期末考试成绩一落千丈,我去找他们理论,被他们骂回来了。我今天站出来说这些,不是因为我想报复谁,而是我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在一个文明、友善的环境里长大。”

然后刘叔也发了言:“我是一个退休教师,这辈子教了几千个学生,我一直跟我的学生说,做人要讲道理、守规矩。但我没想到,我自己在小区里,却遇到了最不讲道理、最不守规矩的人。张家的狗在我家门口随地大小便,我找他们理论,他们让我自己扫。我去医院住了三天,花了六千多。”

一时间,群里群情激愤,越来越多的邻居站出来说话。有说被张家占过车位的,有说被张家噪音骚扰的,有说在电梯里被张太莫名其妙骂过的。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张家的恶行被一条一条地翻了出来,铺满了整个聊天界面。

有人把聊天记录截屏发到了本地的生活论坛上,帖子很快就火了,点击量几个小时就破了两万。评论区里全是对张家的声讨,有人说“这种人就应该被赶出小区”,有人说“这么嚣张是不是背后有人撑腰”,还有人直接艾特了本地市场监管局的官方账号。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社死”更让一个爱面子的人崩溃的了。

张太当然看到了这些。她一开始还在群里反驳,说这些都是“污蔑”、是“诽谤”,说要报警抓发帖的人。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声讨淹没了,她一个人骂得再凶,也架不住几十上百号人的口诛笔伐。最后她撂下一句“你们等着”,然后就退群了。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张家的门口就被人贴了一张纸,上面打印着那篇长文的内容,还配了一张张太在群里骂人的截屏。张太气得把纸撕了,但到了下午,门上又多了两张。她去找物业调监控,监控显示是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贴的,根本看不清脸。

她去报警,警察来了看了看,说这属于邻里纠纷,构不成案件,让她自己去跟物业协调加强管理。

张家门上的纸越贴越多,后来干脆有人用记号笔直接在墙上写了四个大字——“恶邻当诛”。张太疯了似的在楼道里骂街,说谁干的谁全家死光,但没有人回应她,只有一扇扇紧闭的门和沉默的走廊。

而就在张家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做了另一件事。

我点开了本地政府网站的信息公开申请页面,填写了一份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我要申请的信息,就是张建国那家公司中标的那两个政府项目的完整资料——招标文件、评标过程记录、中标通知书、合同内容。这些东西按照法律规定都是应该公开的,只是普通人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会去申请。

但我不是普通人。我是做互联网的,信息检索和数据分析是我的老本行。填表、上传、提交,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我做得行云流水,就像在做一套再熟悉不过的日常工作流程。

提交完成的那一刻,我看了一眼屏幕上“申请已提交,将在15个工作日内回复”的提示,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还挺香的。”

咖啡确实挺香的,但更香的是,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回复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大概是申请的内容涉及政府采购,相关部门比较重视,第七个工作日我就收到了回复。一份厚厚的PDF文件,里面包含了那两政府采购项目的全套资料——招标公告、投标文件清单、评标委员会名单、评分表、中标公告、合同扫描件,一应俱全。

我花了整整一个周末的时间来研究这些文件。说实话,看到一半的时候我就知道,张建国这次死定了。

第一个问题出在投标资质上。根据招标文件的要求,参与投标的企业必须具备三年以上同类项目的供货经验,并且需要提供相应的合同复印件作为证明材料。张建国的公司成立时间倒是够了,但他提供的三份“同类项目合同”里,有两份是假的。

我为什么知道是假的?因为其中一份合同的甲方是城南某中学,合同签订日期是三年前的三月份。但我查了一下那所中学的基建档案——这些信息在教育局网站上都是公开的——那所中学的教学楼翻新工程是三年前的六月份才立项的,九月份才招标。一个六月份才立项的工程,怎么可能在三月份就签了供货合同?除非张建国会穿越。

另一份假合同的甲方是一个街道办事处,合同金额两百万。我通过朋友查了一下那个街道办的财务公开信息,当年全年的建材采购预算只有八十万,实际支出才七十多万。一个两百万的合同,在财务系统里连个影子都没有,这不是假的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在评标环节。那次的评标委员会一共五个人,其中有一个叫李志明的专家,是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的退休人员。有意思的是,我查了一下李志明的社会关系——别问我怎么查的,互联网时代,只要你肯花时间,没有什么是查不到的——发现他跟张建国是连襟。也就是说,李志明的老婆和张建国的老婆,是亲姐妹。

虽然李志明在评标时按规定申报了回避,但他申报的回避理由是“与投标方法人代表相识”,而不是“与投标方法人代表有亲属关系”。“相识”和“连襟”之间的区别,懂的都懂。这属于明显的虚假回避申报,直接影响到评标的公正性。

第三个问题就更严重了。合同约定的供货品牌和实际使用的品牌不一致。招标文件里明确要求内墙涂料必须使用某知名品牌的产品,这个品牌的价格是市场上出了名的贵。但我在合同里发现了一个细节——供货清单上的涂料型号,跟那个知名品牌的型号命名规则对不上。我对比了一下,发现那个型号实际上是另一个国产小品牌的命名方式,两个品牌的价格相差将近四倍。

四倍的差价,八百万的合同总额,光涂料这一项,张建国至少黑了两百万。

我看完这些材料,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说实话,我知道做生意的多少都会有些猫腻,但我没想到张建国胆子这么大、手段这么糙。政府采购项目,多少人盯着呢,他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造假,要么是蠢到了家,要么就是觉得有靠山万无一失。

不管是哪种,对我来说都是好消息。

我把所有材料整理成了一份三十多页的举报信,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每一条指控后面都附上了对应的文件截屏和公开信息查询链接。我甚至在最后附了一张表格,把张建国公司提供的虚假业绩合同和真实公开信息做了逐条对比,一目了然,想抵赖都找不到角度。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急着寄出去。我还有一件事要处理——那个车位上还停着的奔驰。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张家在外面被舆论围剿得焦头烂额,但那辆黑色奔驰GLE依然纹丝不动地趴在我的车位上。张太在群里退了群,但她并没有把车挪走。我猜她的想法大概是:你们骂归骂,车位我照用,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她大概以为,网络上的骂声过两天就散了,到时候一切照旧,车位还是她的。这种人的思维模式就是这样——她不相信规则,她只相信实力。在她的认知里,她家有钱有势,我一个“租房住的打工仔”,根本没有能力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她错了。

在寄出举报信之前,我做了最后一件事。

我翻遍了张建国的社交媒体。他的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但他老婆的朋友圈是公开的。张太的朋友圈简直就是一部炫富纪录片——今天在哪个高档餐厅吃饭,明天又去哪里旅游了,后天又晒了老公新买的什么奢侈品。我把她近一年的朋友圈全部截屏保存,然后在里面找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细节。

去年十月份,张太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她跟张建国在某海滨城市度假的照片,碧海蓝天,两个人笑容灿烂,桌上摆满了海鲜大餐。配文是:“老公辛苦了,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啦!感谢老公给我最好的生活,爱老虎油!”

日期是十月十五号,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星期四。

但是,去年十月份,正是张建国公司中标的那个学校操场翻新工程的施工高峰期。按照合同约定的工期,十月十五号前后应该是工程最紧张的时候,身为项目负责人的张建国,怎么会在那个时候悠闲地在海边吃海鲜?

我又仔细翻了翻那几天的朋友圈,找到了更多细节。十月十四号,张太发了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落地窗外就是大海,定位显示是三亚某五星级度假酒店。十月十六号,她发了一张游艇出海的照片,配文“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而在同一时间段,那个学校的操场翻新工程,按照施工日志的记录,正在进行基层处理和防水施工。这两个工序是整个工程里最关键的环节,做不好整个操场都得返工。按规定,项目负责人必须到场监督,可张建国本人却在两千公里外的三亚晒太阳。

这就不仅仅是商业诚信的问题了,这直接关系到工程质量。一个连项目负责人都不在场的工程,质量能好到哪里去?那些孩子们每天在上面跑步玩耍的操场,底下铺的到底是什么材料?

我把这个发现也加进了举报信里。

举报信是我亲手送到市纪委的。没有邮寄,没有找中间人转交,我就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样走进了市纪委的信访接待室。接待我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态度温和但眼神很锐利。他接过我的材料,翻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些材料都是你自己查的?”

“是的。”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互联网行业,做数据分析和项目管理。”

他点了点头,又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深。最后他合上材料,看着我说:“这些东西我们会认真核实的。你留个联系方式吧,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会再联系你。”

我留了一个备用手机号,然后就离开了。

走出纪委大门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我站在路边晒了一会儿太阳,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反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空落感。就像你花了很长时间去追一个目标,追到手了才发现,其实也就那样。

但我知道,我做的没有错。

事情的发展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举报信递上去的第四天,我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接到了那个备用手机的来电。电话那头的人自称是市纪委的工作人员,声音很客气,说他们初步核实了我举报的内容,发现情况基本属实,已经正式立案调查了。他问我是否方便在电话里补充一些细节,我说方便,然后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把我查到的东西又详细说了一遍。

挂了电话之后,我靠在办公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两周后,消息在小区里炸开了锅。张建国被带走调查了。

消息最开始是从张家的一个亲戚那里传出来的,说张建国在公司被几个人带走了,来的不是公安,是纪委的人。紧接着,张建国的公司也被查封了,大门上贴了封条,电脑和账本全部被带走。再然后,有消息说那个街道办的某个领导也被约谈了,学校的校长也被叫去问话了。

一条线牵出了一串蚂蚱。

小区业主群里沸腾了。之前那些被张家欺负过的邻居们欢天喜地,有人说这是“现世报”,有人说“老天有眼”,还有人说要集资买鞭炮来放。物业老周私下给我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干得漂亮。”后面跟了一排大拇指。

我知道他猜到了是我干的。在小区里跟张家有直接冲突的人不多,我算一个。而且我之前找他打听过张家的信息,以他的阅历,不可能猜不到。

但老周是个聪明人,他没有明说,我也不需要他明说。

张建国被带走之后的第三天,张太终于在车位上出现了。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远远看见2A-17的位置空了——那辆黑色的奔驰GLE终于挪走了。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车位上干干净净的,连点油渍都没有,就好像那辆车从来没有停过一样。

我把自己的车稳稳当当地停进了车位,熄火,关灯。车库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发出的低沉嗡鸣声。我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方向盘的手感很熟悉,座椅的角度也刚刚好,一切都很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并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爽快感,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

我打开手机,看到业主群里有人在议论张家的近况。有人说张太这几天在到处找人帮忙,把能求的关系都求遍了,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出面。有人说张家已经在挂牌卖房子了,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两成,但挂了快一周了也没人接盘。还有人说看到张太在小区门口跟人打电话,一边说一边哭,头发乱糟糟的,跟以前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我心里确实没有什么同情。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欺负了你,欺负了很久,然后她被更强大的力量教训了。你作为被欺负的人,可能会有一瞬间的畅快,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旁观。我不会为她的眼泪感到内疚,也不会假装大度地去可怜她。因为她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

或者说,是她自己作的。

张建国被正式批捕的那天,我正好在小区门口碰见了张太。

说实话,我差点没认出来。她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脸上的妆也花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家居服,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方便面和矿泉水。她从外面走回来,我正好开车出门,两个人在小区门口迎面遇上了。

她认出了我的车。我开的是那辆她说过的“小破车”,迈腾,银灰色的,很好认。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我。隔着车窗玻璃,我对上了她的目光。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迷茫,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发现一切都没了。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停车。我开着车从她身边过去了,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进了小区的大门。

一个多月后,张家的判决结果出来了。张建国因为串通投标罪和行贿罪,被判了六年。他名下那辆尾号888的奔驰GLE被依法拍卖,包括翡翠湾的这套房子和城北那套代持的大平层,全被查封了。张太带着孩子搬走的那天,我也在小区里。一辆搬家公司的小货车停在楼下,几个工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周姐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痛快还是唏嘘的表情。张太抱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站在楼下,小男孩一直在哭,问她爸爸去哪儿了,她低着头不说话,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并不是我冷血,而是我太清楚——如果我没有反击,如果我不是那个恰好有能力查清一切的人,那么现在哭的人可能就是我。被人占了车位、被人指着鼻子骂、被人当软柿子捏,那种滋味我尝过。

张家的房子被法院拍卖了。由于案子闹得挺大,本地新闻都报了,这房子在拍卖市场上挂了两个月都没人敢碰。法拍房嘛,最怕的就是有纠纷,尤其是这种原房主坐牢、家属情绪不稳定的情况,谁知道买了之后会不会有人上门闹事。

所以价格一降再降,从市场价的八折降到七折,再降到六折,一路降到了将近一半的价钱,还是无人问津。

这个时候,我做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疯狂的决定——我要买下那套房子。

我的积蓄加上跟父母借的一部分,再加上银行的贷款,刚好够付清拍卖款。法拍手续比想象中简单,签字、盖章、交钱、拿证,前后不到一个月,那套一百六十平的大房子就变成了我的名字。

但我没有打算搬进去住。

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我叫了装修队来砸墙。设计师按照我的想法出了一套方案,施工队干了一个多月,等工程完工的时候,整个小区都轰动了——我把张家那套一百六十平的房子,改造成了一个对全体业主免费开放的公共厕所。

你别笑,我是认真的。

那套房子本来就是大平层,卫生间的位置我都重新规划过了,隔出了八个独立厕位,男厕四个女厕四个,全部用的智能马桶,洗手台配的是感应式水龙头,墙上贴了高档瓷砖,地上铺了防滑地砖。门口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翡翠湾业主专用免费公厕”。

开业那天,我在业主群里发了通知,说欢迎各位邻居随时使用,二十四小时开放,不用客气。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就是满屏的大拇指和鼓掌的表情。刘叔第一个发言,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解气的事,后面跟着一长串的“+1”。周姐私聊给我发了一个红包,我没收,回了一句:“姐,咱们扯平了。”

最让我意外的是物业老周。他站在那个公厕门口看了半天,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小陈啊,你这招,够狠,但也够绝。”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说实话,干得漂亮。”

老周还告诉我,那个公厕开业之后,张家那套房子里经常在半夜传来动静,保安去看了好几次,什么都没发现。有人说那是张家人不甘心的怨气,有人说那是房子换了用途之后风水变了。我不知道那些说法是真是假,但我知道一件事——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翡翠湾小区里占别人的车位了。

大概三个月后,有一天我在车库里洗车,一个刚搬来的新邻居过来跟我搭话。他指着2A-17的牌子问我:“听说这个车位以前被人占过,后来那个人坐牢了,是真的吗?”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笑了笑说:“真的。他老婆说他家奔驰好几十万,停外面不放心。”

新邻居瞪大了眼睛:“然后呢?”

“然后那辆奔驰现在也被拍卖了,他家的房子被我买下来改成公厕了。”

新邻居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哥,你是这个。”

我摆摆手,上了车,发动引擎。出地下车库的时候,阳光从出口处照进来,明亮得有些晃眼。我眯了眯眼睛,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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