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色的海。
林软软抱着一摞快比她人还高的书,艰难地挪动步子。作为一个身高只有一米五八的小个子,她每次来图书馆还书都像是一场硬仗。
就在她摇摇晃晃即将抵达还书台的时候,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连人带书往前扑去。
“啊——”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撞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对方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甚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飞出去的两本书。
“同学,小心一点。”
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又好听,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林软软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一张好看得有些过分的脸——皮肤很白,眉眼深邃,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让女生频频回头的长相。
“谢、谢谢。”林软软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男生弯腰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书,整整齐齐地摞好,轻松地单手托着,“要去哪?我帮你拿。”
“不、不用了……”
“还书台?走吧。”
他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长腿一迈就往前走了。林软软只好小跑着跟上去,像一只追着主人跑的小仓鼠。
这就是林软软和陆时衍的第一次见面。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帮她捡了书的男生,是A大法学院公认的院草,据说追求者可以从图书馆排到校门口。而林软软,只是中文系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二学生,最大的特长是写故事和…平地摔。
她以为那次图书馆的相遇只是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毕竟陆时衍这样的人,大概转头就会忘记她长什么样。
但命运似乎并不这么想。
——或者说,陆时衍并不这么想。
一周后的公共选修课上,林软软正趴在桌上补眠。昨晚熬夜写小说写到凌晨三点,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的。
身边的椅子被拉开,有人在她旁边坐下了。
她没在意,继续闭着眼睛。然后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同学,你的书拿反了。”
林软软猛地睁开眼,扭头就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陆时衍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姿态随意又好看,像是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课啊。”他理所当然地说,指了指讲台上的教授,“张教授的《法律与文学》,我很感兴趣。”
“你是法学院的,来听文学课?”
“不行吗?”他挑眉,眼底带着一点促狭,“还是说,林同学不欢迎我?”
“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上次你借的书上有你的名字。”他笑着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霸道总裁的小娇妻》?嗯?林软软同学的阅读品味还挺……特别的。”
林软软的脸瞬间爆红,一把捂住自己的借书卡,“你、你怎么偷看别人隐私!”
“是你自己掉出来的,我顺便捡起来看了一眼。”他摊手,一脸无辜。
从那天起,陆时衍就像是长在了她身边一样。
每节选修课雷打不动地坐在她旁边,有时候会给她带一杯奶茶,有时候是一块小蛋糕。林软软一开始还很抗拒,但陆时衍这个人实在太会了——他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让她觉得冒犯,却又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比如他会记住她无意间说过的话。有一次林软软随口说了一句“学校后门的芒果冰沙好好喝”,第二周上课的时候,桌上就放了一杯芒果冰沙,杯壁上还凝着水珠,显然是刚买来的。
“顺路买的。”他这么说。
但林软软后来才知道,那家店在后门,而法学院在北区,根本不顺路。
又比如有一次下雨,林软软没带伞,被困在教学楼门口。手机响了,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站在原地别动。”
三分钟后,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从雨幕里走过来,看到她的时候笑了一下,“走吧,送你回宿舍。”
两个人撑一把伞,不可避免地会靠得很近。林软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能感受到他手臂偶尔擦过自己肩膀时的温度。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送到宿舍楼下,她把伞还给他,“谢谢你。”
“怎么谢?”他站在雨里,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却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啊?”
“开玩笑的。”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快上去吧,别着凉了。”
林软软红着脸跑进宿舍楼,在楼梯口捂着砰砰跳的心口蹲了下来。
完蛋了完蛋了,她好像真的喜欢上陆时衍了。
变故发生在期中考试前一周。
林软软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好了,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这学期她选了一门特别难的专业课,期中论文要交五千字,她写了改改了写,始终不满意。
更让她心烦的是,陆时衍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
以前他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分享一首歌,有时候是一张随手拍的照片,有时候只是一个简单的“晚安”。但这三天,微信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软软盯着手机看了无数次,对话框里她发的那句“你在忙吗”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果然只是玩玩而已吧。”她苦笑着把手机扣在桌上,“法学院院草怎么可能真的喜欢我这种普普通通的女生。”
她把所有的失落都化成了写论文的动力,在图书馆通宵了两个晚上,终于在截止日期前把论文交了上去。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她觉得天旋地转,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软软?”
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抬起头。陆时衍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也憔悴了不少,眼下有着和她同款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他皱着眉,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脸这么白,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林软软侧头避开了他的手。
那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的反应。她的眼圈红了,但她不想让他看到,所以偏过头去看旁边的树。
陆时衍的手僵在半空中。
“软软?”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怎么了?”
“没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你不是在忙吗?不用管我。”
陆时衍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种很轻很轻的笑,像是明白了什么。
“林软软。”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你该不会是在生我的气吧?因为我这几天没找你?”
“我没有。”她的声音更闷了。
“撒谎。”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弯下腰,试图去看她的表情,“你的眼睛都红了。”
“是熬夜熬的!”
“熬夜熬的会噘嘴?”
“我才没有噘嘴——”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反驳,然后愣住了。
因为陆时衍的脸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冽味道。
林软软的大脑当场死机。
“听我解释,好不好?”他看着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这几天在准备模拟法庭的比赛,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手机摔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修。我本来想着比赛结束就来找你,结果一出教学楼就看到一只红着眼眶的小兔子。”
“谁、谁是小兔子……”
“就是你啊。”他笑着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把那一颗将落未落的眼泪拭去,“委屈成这个样子,还说不是。”
“陆时衍,你到底什么意思?”林软软终于忍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眼睛,“你总是这样,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你知不知道我……”
她说不下去了。
陆时衍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柔,像是春日里融化的湖水。
“你怎么?”他轻声问。
“我……”
“你喜欢我,对不对?”
林软软的脸“腾”地红了,红得能滴血。她想否认,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确实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见不到他的时候会心慌,喜欢到收到他一条消息能开心一整天,喜欢到连做梦都会梦到他。
“真巧。”陆时衍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把她整个人拥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来得很突然,却又理所当然。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背,手掌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轻轻压在自己的胸口。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我也喜欢你。”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微微的震动,“喜欢很久了,从第一次在图书馆接住你的时候就喜欢了。”
林软软愣住了,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林软软,我不想再慢慢来了。本来想等模拟法庭结束,准备一个正式一点的告白,但你哭成这样,我忍不了了。”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蹭了蹭,“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做我女朋友?”
林软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太开心了。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告白都告得这么随便……”
“不随便。”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哭得红红的鼻尖上,又移到她微微颤抖的嘴唇上,喉结动了动。
“软软。”
“嗯?”
“我想亲你。”
林软软的大脑再次死机。
“可、可以吗?”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不行的话也没关系,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林软软踮起了脚尖。
她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陆时衍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点咸咸的泪水的味道,还有草莓味润唇膏的甜。她大概从来没主动亲过别人,动作生涩得可爱,只是单纯地把嘴唇贴上来,然后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陆时衍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酥又麻。
他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从蜻蜓点水变成温柔缠绵,他耐心地描摹着她的唇形,然后试探着撬开她的齿关。林软软发出一声细小的嘤咛,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全靠他搂着才没有滑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时衍终于松开了她。
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林软软。”他叫她。
“嗯……”她的声音软绵绵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被他亲得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
“你以后就是我女朋友了。”
“……嗯。”
“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再亲一下。”
“陆时衍你——唔……”
话又被堵了回去。
从那以后,陆时衍彻底解锁了什么叫做“黏人精男友”。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手里拿着早餐,有时候是三明治和牛奶,有时候是包子和豆浆。林软软的室友们都习惯了,看到她手机响,就会调侃她,“你家陆大人又来‘投喂’了,快下去吧。”
上课的时候,只要他没课,就一定会来陪她旁听。坐在她旁边,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放在桌上,一根一根地玩她的手指。林软软脸红得不行,想抽回来,他就握得更紧,低头在她耳边说,“别动,好好听课。”
但他自己根本不好好听。
有一次林软软认真记笔记的时候,感觉到他在看她,转头就对上了他专注的目光。他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看我干嘛?”
“你好看。”
“……陆时衍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他眨眨眼,“我女朋友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林软软拿他毫无办法。
更过分的是,他随时随地都要抱抱。
在图书馆看书看累了,他会拉着她走到书架之间的角落,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充个电,五分钟就好。”
在操场上散步的时候,走着走着就从后面抱住她,把她整个人裹进自己的外套里,“冷不冷?抱紧一点。”
连她去社团开会,他都要在校门口等着。看到她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张开双臂,笑着看她一路小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陆时衍,你是不是有什么皮肤饥渴症啊?”林软软有一次忍不住问他。
“不是皮肤饥渴症。”他把她抱在腿上坐着,手指穿过她的长发,认真地想了想,“是林软软饥渴症。”
“……你能不能不要面不改色地说这种话。”
“哪种话?真心话?”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看到你就想抱,抱着就想亲,亲了就不想放开。你说这是什么病?”
林软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耳朵红得要滴血,“不许说了……”
陆时衍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身上,酥酥麻麻的。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更紧地按进怀里,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餍足。
“好,不说了。”
但他抱她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恋爱第三个月的时候,林软软开始写一个新的故事。
故事里有一个总是平地摔的女主角,和一个总能在她摔跤之前接住她的男主角。他们一起上课,一起逛操场,一起在图书馆的书架间接吻,一起在下雨天撑一把伞回家。
她写得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因为那些情节根本不需要编——每一天都在真实地发生着。
陆时衍发现了她在写东西,凑过来想看,被她红着脸推开了。
“不许看!”
“为什么?写的是什么?”
“反、反正不许看!”
“不会又是什么霸道总裁吧?”他挑眉,“上次那本的内容我还记得呢,什么‘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陆时衍你给我闭嘴!!!”
他把笑得直不起腰的她拉进怀里,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好好,我不看。但你写完要第一个给我看。”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他侧过头,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在你写的故事里,我有没有好好地喜欢你。”
林软软愣住了。
然后她转过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有的。”她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比你以为的还要多。”
陆时衍的目光暗了暗,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亲密的、纠缠的影子。
林软软那本书最后真的写完了,书名叫做《恋爱的一百种抱法》。
扉页上写着:献给我最爱的那个人,谢谢你让我的每一天都像是在谈恋爱。
陆时衍看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她拉过来,用力地、紧紧地抱住,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好久好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林软软有点慌,“不好看吗?还是写得太幼稚了……”
“不是。”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很好看。”
“那你……”
“我只是在想,”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笑着的,“我上辈子大概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遇到你。”
林软软的眼眶也红了。
“笨蛋。”她踮起脚,捧住他的脸,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软软的吻,“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
陆时衍笑了,把她抱起来转了一个圈。
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和漫天的星光,而他怀里抱着的,是他整个宇宙里最亮的那一颗星星。
“林软软。” “嗯?” “我们一百种抱法都用完了怎么办?” “那就……再发明第一百零一种。” “好,期限呢?” “一辈子。”
——全文完——
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