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苏念第一次见到江屿白,是在学校的露天泳池边。
九月的阳光灼热地烤着地面,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防晒霜混合的味道。苏念抱着记录板站在泳池边,尽量把自己缩在遮阳伞投下的一小块阴影里。她是校刊的记者,被派来采访这学期的游泳特招生——据说是个拿过全国冠军的狠角色。
“你就是来采访的学姐?”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水汽的湿润和漫不经心的慵懒。
苏念转过身,然后愣住了。
一个女生正从泳池里撑着边缘跃上来。水花四溅,阳光碎在她湿漉漉的短发上,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她穿着黑色的竞速泳衣,露出流畅的肩颈线条和漂亮的腹肌,水珠沿着她的锁骨滑落,一路向下,没入领口。
她随手把湿透的短发往后一捋,露出一张英气又漂亮的脸——眉形偏浓,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因为刚游完泳而泛着水润的红。她比苏念高了将近半个头,低头看过来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
苏念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对、对,我是校刊的记者苏念。”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去翻记录板,实际上根本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你是江屿白同学吧?恭喜你以第一名的成绩被选入校泳队……”
“等一下。”
江屿白忽然凑近了。近到苏念能感觉到她身上带着的那股清冽的水汽,近到她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一颗将落未落的水珠。
苏念僵住了。
“学姐,”江屿白伸手,从苏念的头发上摘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上去的树叶,举到她眼前,“你头上有片叶子。”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苏念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谢、谢谢……”苏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江屿白看着她从耳尖红到脖子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很淡,像平静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点涟漪,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客气。学姐想采访什么?问吧。”
那天苏念问的问题她一个都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全程都不敢看江屿白的眼睛,只敢盯着自己记录板上的空白格子,声音磕磕巴巴的。而江屿白始终很有耐心,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答,声音不高不低,像夏天傍晚穿过走廊的穿堂风。
采访结束,苏念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游泳馆,她靠着墙蹲了下来,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心脏咚咚咚地跳着,快得不像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板,发现在空白页的最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笔迹有些潦草,但意外地好看——
“苏念学姐,你的字真好看。下次采访能不能手写,不要用录音笔?——江屿白”
苏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啪”地把记录板合上了。
糟糕。
好像……有一点点心动。
02
苏念大二,是中文系出了名的才女,写得一手好文章,做得一手好策划,人缘好得不像话。但她有一个自己羞于承认的毛病——社恐。
准确地说,是选择性社恐。对着熟人能滔滔不绝,对着陌生人就脸红结巴,尤其是对着那些……好看得过分的女生。
但自从那天的采访之后,她发现自己多了一个新的毛病。
她开始频繁地“路过”游泳馆。
从图书馆回宿舍明明不经过那里,她偏要绕一个大圈。路过游泳馆门口的时候会放慢脚步,偷偷往里瞄一眼,然后再红着脸快步走开。
室友周周第一个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苏小念,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苏念正在喝水,差点被呛死,“咳、咳咳……你说什么?”
“你每天下午四点雷打不动地出门,五点回来,回来以后就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傻笑。”周周掰着手指头数,“而且你最近写的那篇小说,女主是个游泳运动员,你当我瞎?”
“我那是……那是采风!文学创作需要素材!”
“哦。”周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请问苏大作家,你采风的时候有没有顺便要一下那位游泳特招生的微信啊?”
苏念的脸“唰”地红了,红得能摊鸡蛋。
“……没有。”
“出息!”周周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你连人家穿泳衣的样子都看过了,连个微信都不敢要?”
“什么、什么叫连她穿泳衣的样子都看过了!那是采访!正常工作!”
苏念抓起抱枕砸向周周,周周笑着躲开了。两个人闹成一团的时候,苏念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苏念学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微微的喘息,像是刚运动完。苏念瞬间坐直了身体,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江、江屿白?”
“嗯,是我。”那边笑了一声,“学姐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情想请教你。”
“有、有空,什么事?”
“我在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区,你过来方便吗?”
“方便!非常方便!我马上来!”
苏念挂了电话,从床上弹了起来。周周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换衣服、梳头发,啧啧称奇,“不是说不心动吗?”
“我这是……工作!采访后续!”
苏念抓起包冲出宿舍,身后传来周周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图书馆三楼,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江屿白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跑那么快是个错误——因为现在她喘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屿白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没有像上次那样全湿,而是蓬松柔软的,有几缕垂在额前。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翻着一本厚厚的书,眉眼低垂,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像是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好看得要命。
苏念在楼梯口站了五秒钟,深吸一口气,才走进去。
“学姐。”江屿白抬起头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这边。”
苏念在她对面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找我有什么事?”
“这本书。”江屿白把面前的书推过来,“我下学期的选修课选了中文系的《中国现代文学》,但我之前是体校的,文化课基础不太好,怕跟不上。学姐能不能帮我预习一下?”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是她上学期刚学过的教材。书页上用荧光笔认真地划了很多线,空白处还用小字写着笔记,显然江屿白自己已经看了一段时间了。
“可以啊。”苏念说,“你想从哪里开始?”
“都可以。”江屿白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她,“学姐讲的,我都想听。”
苏念拿着书的手一顿,耳尖又开始发热。
这个人说话,怎么总是这么……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清了清嗓子开始讲鲁迅的《野草》。
那天下午,她们在图书馆待了整整三个小时。苏念讲得很认真,江屿白听得很专注。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会微微偏过头来问苏念,两个人凑得很近,近到苏念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清爽爽的洗衣液味道。
讲到后来,苏念的声音有点哑了。江屿白起身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
“学姐,喝口水。”
苏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上次采访的时候,你桌上放着一杯。”江屿白垂下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一提,“就记住了。”
苏念捧着那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感觉到一股暖意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里。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
这个人怎么连这种小细节都记得啊。
03
从那以后,每周三下午都成了苏念和江屿白的“固定辅导时间”。
有时候在图书馆,有时候在咖啡厅,有时候天气好的话,会去操场旁边的草坪上席地而坐。苏念讲文学,讲鲁迅的冷峻和张爱玲的苍凉,讲沈从文的湘西和汪曾祺的高邮。江屿白总是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些苏念意想不到的问题。
“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学姐觉得她真的慈悲吗?”
苏念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个游泳特长生的文学感受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好。
“我觉得……”她认真地想了想,“她的慈悲是冷的。她懂得人性的幽暗,所以不苛责,但也很难真正地去爱。”
江屿白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苏念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江屿白笑了一下,身体往后仰,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仰头看着天上的云,“只是觉得学姐说话的样子,很好看。”
苏念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苏念开始习惯了很多事情。
习惯了下课后手机里会准时出现江屿白发来的消息,有时候是拍给她的食堂新菜,配文“这个学姐喜欢吗”;有时候是训练结束后对着泳池拍的空镜,水面波光粼粼的,她说“今天游了五千米,好累,但是想到明天能见到学姐就觉得还好”。
习惯了周三下午两个人并肩坐在图书馆里,偶尔胳膊会碰到一起,谁都不会躲开,就那么贴着,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交换。
习惯了她每次讲着讲着抬起头,发现江屿白正看着她而不是看着书,被发现以后也不移开目光,只是弯起眼睛笑一下,坦荡得让苏念反而不好意思说什么。
苏念开始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她见到江屿白会开心,见不到的时候会想她。她会留意她的训练安排,会在她比赛的日子提心吊胆地刷成绩,会在她发来任何一条消息的时候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这好像……不只是“一点点心动”了。
有一天晚上,周周爬上苏念的床,把她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说吧,是不是喜欢人家?”
苏念抱着枕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说:“……喜欢。”
周周的眼睛亮了,“那你表白啊!”
“我不敢。”苏念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万一她不喜欢女生呢?万一她觉得我很奇怪呢?万一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呢?她有那么多粉丝,游泳队的学妹们全都喜欢她,我……”
“停停停。”周周按住她的肩膀,“苏小念,你看着我。”
苏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你知不知道,她每次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
“像是在看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周周认真地说,“小心翼翼,又舍不得移开。上周你在咖啡厅给她讲题的时候我也在,她全程都在看你,你低头看书的时候她看你,你抬头看她的时候她才假装去看书。演都不带演的。”
苏念愣住了。
“可是……可是她从来都没说过什么……”
“那你呢?你说过什么?”周周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能总等着别人迈出那一步。你也是,她也是,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的话,可能就要错过了。”
苏念那天晚上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周周说的话,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去告白吧,万一她也喜欢你呢”,一个说“别傻了,她怎么会喜欢你,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
第二天下午四点,苏念照常去游泳馆找江屿白。
她到的时候,江屿白刚刚结束训练,从泳池里上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粉色。看到苏念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学姐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苏念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她,“给你带了红豆双皮奶,补充一下体力。”
江屿白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苏念。她的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柔软,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学姐对我这么好,”她轻声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苏念的心跳快了两拍,“不、不用还的……”
“要还的。”江屿白认真地说,“学姐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很快。”
“好。”
苏念在泳池边等着,看着空无一人的泳池里水面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灯光,像一片被打碎的星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周周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要表白了没?”
苏念正要回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江屿白回来了,笑着转过身,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是一个男生,穿着游泳队的训练服,看起来和江屿白差不多大。他笑着对苏念招了招手,“嗨,你是江屿白的……?”
“我是她朋友。”苏念礼貌地笑了笑,“找她有事吗?她去换衣服了,马上回来。”
“哦,不用,我就是想认识一下你。”男生走近了两步,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我是泳队的副队长陈越。之前总看到你在泳池边等屿白,一直想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念。”
“苏念。”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笑了一下,“很好听。对了,我加一下你微信吧,以后可以一起——”
“她不可以。”
一个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
苏念和陈越同时转头。江屿白站在几米外的走廊口,已经换上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头发半干,垂在额前。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苏念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警惕,又像是……
醋意?
江屿白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在苏念身前,把她挡在自己后面。她比陈越还高一点,微微抬头看着他,气场却像是高了对方一大截。
“学姐是我的。”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的辅导学姐,我的……朋友。你别打她主意。”
陈越愣了一下,看了看江屿白的表情,又看了看她身后红透了脸的苏念,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明白了明白了,我这就走。”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江屿白眨了眨眼,“屿白,加油哦。”
江屿白没理他。
等陈越走远了,她才转过身来。脸上的冷意还没完全消退,但看到苏念的表情之后,她的耳根也开始泛红。
“……学姐。”她的声音低低的,像犯了错的小孩,“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苏念摇摇头,脑子里全是那四个字:学姐是我的学姐是我的学姐是我的。
“你的那个同学……”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江屿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一步的距离。苏念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是那种淡淡的栀子花味道,干干净净的。
“不是误会。”江屿白说。
苏念愣住了。
江屿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小了很多,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
“不是误会。我不想让别人加你微信,不想让别人看你,不想别人叫你‘苏念’。我每次训练的时候都会往门口看,看你会不会来。你每一条消息我都第一时间回复,你每一条朋友圈我都看很多遍。你上次说你喜欢喝蜂蜜柚子茶,我就在宿舍里买了一整箱,想着随时可以给你泡。”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对上苏念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亮晶晶的,认真又紧张。
“学姐。我喜欢你。”
四周安静极了。泳池的水面纹丝不动,走廊里没有别的声音,整个世界好像都静止在这一刻。
苏念的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有点抖,带着哭腔,“怎么抢我的台词啊。”
江屿白愣住了。
然后她看到苏念踮起脚尖,朝她凑过来。
那个吻落在她的唇角。
轻轻的,软软的,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一点红豆双皮奶的甜味,还有一点眼泪的咸味。
苏念的嘴唇只在她唇角停留了不到三秒就退开了,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我也喜欢你。”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你从泳池里上来,把头发往后捋的那一下,我就……就沦陷了。”
江屿白的眼眶也红了。
“学姐……”她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哽咽。
“你不要叫我学姐了。”苏念红着脸,伸出手,轻轻地勾住了她的手指,“叫我念念。”
江屿白低下头,看着她们勾在一起的手指。然后她反手握住了苏念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她会消失一样。
“念念。”她叫她,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念一首诗。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再叫一遍。”
“念念。”
“再叫。”
“念念念念念念念念念——”
苏念被她逗笑了,一边笑一边哭,伸手去捂她的嘴,“够了够了,傻子一样……”
江屿白握住她捂过来的手,低头在她的手心里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嘴唇贴着手心停留了几秒。苏念感觉到手心传来的温热和微微的痒意,整个人都酥了。
“以后,”江屿白抬起头来看她,眼睛红红的,但笑着,“你的手只能我牵。你的名字只能我叫。你只能做我一个人的学姐。”
“你也只能做我一个人的游泳冠军。”苏念红着眼睛说。
江屿白笑了,张开双臂。
“那,抱一下?”
苏念二话不说扑进了她怀里。
那个拥抱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温暖、结实、带着栀子花的香。江屿白的怀抱比看起来还要柔软,她的手臂环过苏念的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
苏念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能感觉到她颈间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我终于抱到你了。”江屿白在她头顶说,声音闷闷的,“我等这一天等了三个月。”
“我也是。”苏念把她抱得更紧,感觉自己的眼泪把她的卫衣洇湿了一小块,“你知不知道我每次都想抱你,每次都不敢。”
“以后不用不敢了。”江屿白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以后想抱就抱,想亲就亲,随时都可以。”
苏念在她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她,“真的随时都可以?”
“随时都可以。”
“那……”苏念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脸红得不行,“现在就可以吗?”
江屿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种笑和她平时在泳池边的笑不一样——眉眼弯弯的,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和宠溺。
她没有说话,用行动回答了。
她低下头,吻住了苏念的唇。
这次不是唇角,不是手心,是真正的接吻。她的唇比看起来还要柔软,带着一点薄荷味唇膏的清冽。她吻得很小心,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慢慢地、耐心地描摹苏念的唇形。苏念被她吻得腿软,双手不自觉地环上她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江屿白揽着她的腰,把她拉得更近。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互相传递。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苏念的嘴唇被亲得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江屿白看着她的样子,喉结动了动,忍不住又低下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念念。”
“嗯?”
“你好好看。”
苏念把脸埋进她怀里,耳朵红得要滴血,“不许说……”
“就要说。”江屿白把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女朋友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苏念在她怀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像是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原来被喜欢的人抱着说情话,是这种感觉啊。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暖又胀,像是要化掉了一样。
04
在一起之后,苏念才知道江屿白有多粘人。
第一次发现是在确定关系的第三天。苏念有一整天没见到江屿白,因为她在准备一场校级游泳比赛,全天都在训练。苏念给她发了消息说“加油”,她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就没了消息。
到了晚上十一点,苏念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手机忽然响了。
是江屿白发来的消息:“学姐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你训练完了?”
没有文字回复。一分钟后,苏念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段语音。
她点开,听到江屿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哑,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柔。
“刚训练完,好累。今天游了一万米,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但是教练说我的成绩又提高了,下个月的比赛应该没问题。”
苏念正要打字回复,又一条语音过来了。她点开。
“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你,好想你。”
苏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然后第三条语音。
“我能不能……去你楼下看看你?就一眼,看完就走。”
苏念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来不及换衣服,随手抓了一件外套披在睡衣外面,趿着拖鞋就往楼下跑。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宿舍楼门口,看到江屿白就站在路灯下面。
她穿着泳队的运动服,头发还是湿的——刚训练完,连澡都没洗就过来了。看到苏念,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你怎么跑下来了……”
话没说完,苏念已经扑进了她怀里。
“你怎么不吹头发就过来了?感冒了怎么办?”苏念把外套脱下来,踮起脚尖披在她身上,“大晚上的跑这么远,就为了看我一眼,你是不是傻?”
江屿白被她裹在外套里,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嗯,我是傻。”她低下头,额头抵着苏念的额头,轻声说,“但你也跑下来了啊。你也傻。”
苏念红了脸,伸手去捶她的胸口,“我是怕你着凉!”
“是是是。”江屿白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感受到了吗?它跳得好快。都是因为你。”
苏念的手心贴着她的胸口,隔着运动服能感受到那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咚咚咚咚,每一下都在说着“我喜欢你”。
“以后不许大晚上跑过来了。”苏念小声说。
“好。”
“要过来就提前说,我给你带热水。”
“好。”
“还有……头发一定要吹干。”
“好。”江屿白笑着把她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温柔得要命,“都听你的。”
然后她低下头,在苏念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晚安,念念。”
苏念回到宿舍,周周正在敷面膜,看到她红着脸进来,啧啧两声,“哟,苏大作家,夜会佳人回来了?”
苏念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幸福的哀嚎,“周周,我完了。我彻底完了。”
“怎么了?”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她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根本刹不住车。”
周周笑着拍了拍她的背,“那就别刹了。前面是悬崖也跳下去。”
苏念闷闷地笑了一声。
她才不怕呢。因为江屿白一定会在下面接住她。
05
在一起两个星期后的周末,苏念第一次去江屿白的宿舍。
江屿白是特招生,住在体育生宿舍楼,条件比普通宿舍好一些,是两人间。她的室友这周回家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苏念站在她宿舍门口,忽然有点紧张。
“进来啊。”江屿白拉着她的手,把她拽进来,“又没人,害羞什么。”
苏念环顾了一下房间。很整洁,书桌上放着她之前推荐给江屿白的几本书,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上印着几朵小花。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绿油油的,看得出被照顾得很好。
“你还养花?”
“嗯,室友的,她放假回家了,我帮她浇水。”江屿白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念念,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我经常站在这儿浇花,然后想象你也在。你就坐在我的椅子上,看我书架上的书,或者趴在我桌上睡午觉。”她的声音低低的,嘴唇离苏念的耳朵很近,呼出的热气落在她的耳垂上,“今天终于实现了。”
苏念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了,一路蔓延到脖子。江屿白在她身后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
苏念转过身来面对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江屿白比她高半个头,微微低着头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像融化的蜂蜜。
“你……”苏念的声音有点干,“你叫我来宿舍干嘛?”
“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江屿白坦然地说,“平时在图书馆不能抱你,在外面不能牵你的手,回宿舍以后只能对着手机想你。我受够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苏念往怀里带,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把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像一只抱着心爱玩具不肯撒手的大型犬。
“念念,你好软。”她把脸埋在苏念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抱起来好舒服。我能不能就一直这么抱着?”
苏念的心都要化了。
“你不是游泳队的吗?怎么跟没骨头似的。”她笑着说,但手上却把江屿白抱得更紧了。
“因为抱着你的时候,我就不用绷着了。”江屿白说,“在泳池里要绷着,在比赛的时候要绷着,在别人面前要绷着。只有在你面前,我可以放松下来,做我自己。”
苏念愣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想过江屿白也会有累的时候。在她的印象里,江屿白永远是那个光芒万丈的游泳冠军,是从水里跃上来时浑身都在发光的耀眼的存在。她从来没想过,那样的江屿白也会有需要依靠别人的时刻。
“那你以后累的时候,就来找我。”苏念把她的脸从自己头发里捧出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给你充充电。像这样——”
她踮起脚尖,在江屿白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江屿白的睫毛颤了颤。
苏念又亲了一下她的鼻尖。
“这样。”
然后她的嘴唇落在她的眉心、她的眼睑、她的脸颊,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拂过。
“这样这样这样。”
江屿白闭着眼睛,任她亲着。她抓着苏念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紧,呼吸变得有些乱。
“念念,”她的声音哑了,“你再亲下去,我可能……会忍不住。”
苏念的动作顿住了,脸瞬间爆红,“忍、忍不住什么……”
江屿白睁开眼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深沉的情绪,看得苏念心跳加速。
但最终她只是笑了一下,把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忍不住想一直一直亲你。”
她低头,吻住了苏念的唇。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之前的吻是小心翼翼的、温柔试探的,而这个吻带着一点压抑之后的释放,更深、更用力。江屿白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压在书桌边缘亲。苏念踮着脚尖,双手攀着她的肩膀,被亲得发出一声细细软软的呜咽。
江屿白的呼吸变得很重。她的嘴唇离开苏念的唇,沿着她的下巴一路往下,在她脖颈的侧边落下一串细密的吻。
苏念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她的脖子是全身最敏感的地方,被江屿白的嘴唇碰触的时候,像是有电流从那一处扩散到四肢百骸。
“念念……”江屿白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极力克制,“我喜欢你。喜欢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念的眼眶又红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江屿白的头发,手指穿过她柔软的短发,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那就不用想怎么办。”她说,“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江屿白抬起头来看她,眼眶也微微泛红。两个人对望着,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我们俩好像两个傻子。”苏念说。
“嗯,是两个互相喜欢的傻子。”江屿白说。
她低下头,在苏念的锁骨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念念。”
“嗯?”
“我想在你身上种一个小草莓。”
苏念的脸“腾”地红了,“你、你说什么呢……”
“就一个,种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江屿白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像一只在讨零食吃的大型犬,“我保证不疼。”
苏念看着她那双眼睛,什么抵抗力都没了。
“……你轻一点。”
江屿白的眼睛亮了。她小心翼翼地解开苏念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在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她微微张开嘴唇,覆上去,轻轻地吮了一下。
苏念咬住了下唇才没有发出声音。
几秒后,江屿白退开,看着自己的“作品”——一个小小的、浅浅的红印,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一片花瓣。
“念念。”她的声音有些哑,但眼神认真得不得了,“你在我心里也种了一个。谁也看不到,但它一直在。你给我的每一次笑、你说的每一句话、你亲我的每一个瞬间,都种在那里,永远都在。”
苏念看着她,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悲伤的泪水,是太多太多的幸福一瞬间涌上来,眼眶装不下了,只能流出来。
“你怎么这么会说情话啊。”她哭着笑着捶了江屿白一下,“我还怎么写小说,我都写不过你。”
江屿白笑了,把她拉进怀里,用力地抱紧。
“不用写。我们的每一天就是最好的小说。”
06
十月底,市级大学生游泳锦标赛在市体育中心举行。
苏念第一次在现场看江屿白比赛。她坐在看台第一排,旁边坐着周周和其他几个泳队的同学。她的手里攥着一个小瓶子——是江屿白比赛前交给她的,里面装着一颗叠得很精致的纸星星。
“等我比完再看。”江屿白把瓶子放在她手心的时候,手指有些凉,“是我写给你的。”
苏念把瓶子贴在胸口,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江屿白站在出发台上。穿着黑色竞速泳衣、戴着泳镜和泳帽,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在宿舍里抱着她撒娇的大型犬,而是锐利又专注的运动员。她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微微侧过头,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泳池的距离,苏念和她对上了目光。
江屿白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轻很淡,和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但这一次,苏念读懂了那个笑容里的内容——
别紧张,我没事。
看着吧,我会赢。
因为你在看着我。
发令枪响。
江屿白跃入水中的那一瞬间,苏念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拍。水花溅起,她的身影在水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浮出水面,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推进。
每一次划臂都充满力量,每一次转身都干净利落。她在第二条泳道,像一支离弦的箭,把其他选手甩在身后。
“江屿白!加油!”
苏念站起来,和所有人一起大声喊她的名字。她的嗓子很快就喊哑了,但她不在乎。
最后五十米。江屿白和旁边泳道的选手几乎齐头并进,水面被搅得翻涌起伏。
苏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看到江屿白加速了——在所有人以为她已经到极限的时候,她居然还能加速。她的手臂划动得更快,打腿更加有力,在最后二十米拉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触壁。
成绩出来的那一刻,看台上所有人都沸腾了。
第一名。并且打破了市级纪录。
苏念没有喊。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泳池里摘下泳镜、大口喘息的江屿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那是她的女孩。她的冠军。
江屿白从水里上来,接过教练递来的浴巾,但她没有披上。她朝看台走去,一步一步,眼睛一直看着苏念的方向。所有人都在看她,但她只看苏念。
苏念从看台上跑下来,跑到围栏边上。江屿白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她。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装了一整条银河。
“念念。”她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的金牌,送给你。”
苏念哭得更凶了。
“你上来。”她哽咽着说。
江屿白翻过围栏,稳稳地落在她面前。苏念一把抱住了她,完全不顾她浑身湿透,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嚎啕大哭。
“你吓死我了!最后五十米的时候!我好怕你被超过!”
“不会的。”江屿白轻轻拍着她的背,“因为你在看着我。我不能输。”
苏念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想起那个小瓶子,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打开,展开那颗纸星星。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认真又工整——
“念念,等这场比赛结束,我想跟你讨一个奖励。我要你答应我,以后每一场比赛,你都坐在看台上看我。你是我全部的幸运。”
苏念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湿透却笑得灿烂的女孩,踮起脚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吻上了她的唇。
看台上传来一阵尖叫和口哨声。
但她们都听不到了。
全世界只剩下彼此唇间的温度和呼吸。
“这个奖励够不够?”苏念退开一点,红着脸问她。
江屿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好看得不像话。
“不够。”她低下头,额头抵着苏念的额头,轻声说,“还要一个抱抱。”
苏念笑着张开了双臂。
那天晚上,苏念的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江屿白戴着金牌,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而苏念在她怀里,脸微微泛红,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配文只有三个字:我的光。
三秒后,江屿白转发了。她难得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却比苏念的还长——
“小时候学游泳,是因为妈妈说可以长高。后来坚持游下去,是因为喜欢水里的安静。但遇到你以后我才知道,我游了那么多年,原来只是为了在那个九月的下午,从水里出来,遇见你。念念,你是比金牌更珍贵的奖赏。”
苏念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窝在江屿白的怀里。她把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红着眼眶说,“你什么时候偷偷学的写情话?”
“跟你学的。”江屿白笑着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我女朋友是中文系的才女,我总不能太差吧。”
苏念哼了一声,把脸埋进她的胸口。
“继续加油。”
“好,争取下次写得更让你感动。”
“……不用了。”苏念闷闷地说,“已经够感动了。每次都被你弄哭,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屿白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苏念身上,酥酥麻麻的。她收紧了环在苏念腰上的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不是故意的。”她低头,嘴唇贴着苏念的额头,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怕惊动这一室的安宁,“只是每次看着你的时候,心里的话就自己跑出来了,拦都拦不住。”
苏念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了江屿白的腰。
窗外是深秋的夜空,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月亮弯弯的,像是一个在微笑的弧度。
江屿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苏念已经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点没干的泪痕,但嘴角是微微翘着的。
江屿白轻轻地、轻轻地在她眼睑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念念。”
“晚安,我的光。”
她在心里这样想,但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苏念在梦里也会听到。
番外:苏念的日记
今天在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到了第一次采访江屿白用的那个记录板。空白页最下面那行字还在——“苏念学姐,你的字真好看。”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又飒又冷的人,其实是一个会撒娇、会吃醋、会在比赛结束以后翻围栏跑过来找我抱抱的大型犬。
她今天又在泳池边亲我了。被教练看到了,教练咳嗽了两声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训练计划。我的脸红了整整一个下午。
但是说实话,我好喜欢。
喜欢她在我码字的时候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喜欢她在冬天的早上把我的手揣进她口袋里,十指相扣,用她的体温温暖我的指尖。喜欢她在我生气的时候笨拙地哄我,明明是冠军,却会在这种时候手足无措,只会反复地说“念念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也喜欢她吃醋的样子。
上次有个学妹给我送奶茶,被她看到了。她整整一个下午都闷闷不乐,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直到晚上我钻进她被窝里,从背后抱住她,她才转过来,把脸埋在我胸口,小小声地说:“我不喜欢别人给你送东西。”
“那我以后不收了。”我说。
“真的?”
“真的。”
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忽然凑过来亲了我一口。
这个人啊。
明明比我高半个头,明明是全国冠军,明明在外面酷得生人勿近,却会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像一只得到了奖励的小狗,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
明天是我和她在一起的一周年。我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是我正在写的一本新书,书名叫《她在丛中笑》。
取这个名字是因为辛弃疾的那首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但我觉得不对。她没有在灯火阑珊处等我。她一直都在最耀眼的地方,是所有人的目光焦点,是聚光灯下的冠军。
可是她的目光,永远都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书里写了她从泳池里上来的那个瞬间,写了她翻过围栏向我走来的那个瞬间,写了她每一次抱住我、每一次亲吻我、每一次在我耳边说“念念,我好喜欢你”的瞬间。
周周说这本书一定会火。
我说火不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看完以后会知道,那些瞬间我都记得。
每一个都记得。
好啦,不写了,她洗完澡出来了。头发又是湿的,我得去帮她吹头发。
不然明天又要感冒了。
晚安。
——苏念,写于和她在一起的第364个夜晚
续写:
07
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冬天,苏念迎来了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
寒假要怎么过。
期末考试最后一场结束的那天,她在图书馆收拾东西,江屿白坐在旁边帮她整理笔记。窗外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中轻轻摇晃。
“念念,”江屿白忽然开口,“你寒假什么时候回家?”
苏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后天。”
“哦。”江屿白垂下眼,把手中的一沓笔记对齐,放进文件夹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沉默蔓延开来。
苏念咬着下唇,心里也在犯难。她们在一起之后从来没有分开超过三天。寒假一个多月,对她来说简直漫长得不可思议。
她偷偷抬眼去看江屿白,发现她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角。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苏念已经学会了读懂她的微表情——她现在不开心。
“屿白。”苏念轻轻叫她。
“嗯?”
“你……要不要来我家玩几天?”
江屿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惊讶,“去你家?”
“我家就在隔壁城市,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苏念的声音越来越小,耳尖又开始泛红,“我跟爸妈说过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们应该不会介意……”
“很好的朋友?”江屿白重复了一遍,声音轻轻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念的脸更红了,“我还没跟家里说我们的事。我爸妈比较传统,我……”
“我知道。”江屿白打断了她,语气很温柔,“不用解释,我懂的。”
她把椅子往苏念那边挪了挪,伸出手,握住了苏念放在桌上微微蜷缩的手指。她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有力,把苏念的手整个包住。
“我很开心你邀请我去。但是寒假我要参加省队的集训,走不开。”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每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你方不方便?”
“方便!”苏念立刻点头,然后又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快了,红着脸补了一句,“……我是说,应该方便的。”
江屿白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那就说定了。每天晚上,不管多累,我都会给你打电话。你要是忙没接到也没关系,我会给你留言,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回我。”
“你训练那么辛苦,还要给我打电话……”
“就是因为辛苦,才想听到你的声音。”江屿白认真地看着她,“念念,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坚持每天游一万米吗?”
苏念摇摇头。
“因为想到游完了就可以见到你。”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苏念的手背,“寒假没有你,我可能游不了那么多。所以你一定要接我电话,就当是远程给我加油,好不好?”
苏念的眼眶热了。
“好。”她反握住江屿白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每天。我一定会接。”
08
寒假的第一周,苏念过得浑浑噩噩。
白天还好,有爸妈陪着,有年夜饭要准备,有亲戚要走动。但一到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四周安静下来的时候,想念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会想江屿白今天训练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湿着头发到处跑。
然后江屿白的电话就会准时打来。
每天晚上九点半,一分不差。苏念的手机响起的时候,她的心跳总会不自觉地快半拍。
“念念。”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显然是刚训练结束。
“你又没吹头发对不对?”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了解你。”苏念抱着枕头,缩在被子里,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快去吹头发,吹干了再打给我。”
“不要,我想先听你的声音。”江屿白的声音有点耍赖,“今天游了一万两千米,教练说要加量。我好累,念念,你给我讲个好听的故事吧,哄我睡觉。”
苏念的心又软成了一汪水。
“好吧。今天给你讲一个我小时候的事。”
“好。”
“我小时候特别怕水。”
“嗯?”江屿白的声音里带了笑意,“那你怎么遇到了一个游泳运动员?”
“你别笑,听我说。”苏念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我七岁的时候跟我爸去游泳馆,在浅水区被一个熊孩子推了一下,呛了好多水。从那以后就不敢下水了,连浴缸里的水多了我都害怕。”
电话那边安静了。江屿白没有说话,但她的呼吸声还在,轻轻的,像在认真听着。
“后来上了大学,有一次在泳池边采访,看到一个人从水里上来。阳光碎在她头发上,水珠从她身上滑下来,她随手把头发往后一捋——”苏念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就忽然觉得,水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因为水里会有那么好看的人。”
长久的沉默。
然后江屿白的声音传过来,有一点哑,“念念。”
“嗯?”
“等开学了,我教你游泳好不好?”
苏念愣了一下,“我怕……”
“不怕。我牵着你,一步一步来。你要是害怕就抱着我,我保证不会让你呛到一滴水。”她的声音温柔又坚定,“我想让你也感受到我在水里的那种自由。也想让你知道,你在水里的时候,我永远在你身边。”
苏念的眼睛湿了。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笑着对着手机说,“好。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江屿白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念念,我想你了。想抱抱你。”
“我也想。”苏念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特别想。”
“开学那天,你来泳池找我好不好?”
“好。”
“你一到,我就抱你。抱很久很久的那种。”
“好。”
“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亲你。”江屿白的声音低下去,有点不好意思,“忍了一个寒假,我可能会亲很久,你做好心理准备。”
苏念的脸烫得能煮鸡蛋。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枕头上降温。
“……知道了。”
江屿白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她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
“念念,新的一年快乐。”
“也祝你快乐。”苏念弯起嘴角,“祝你游得越来越快。”
“祝我女朋友越来越爱我。”
“已经够爱了。”苏念轻轻说,“满得快要装不下了。”
09
开学那天,苏念坐了最早一班高铁回校。
她没跟江屿白说具体什么时候到,想给她一个惊喜。到了学校她把行李扔在宿舍,连口水都没喝就直奔游泳馆。
推开游泳馆的大门,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池边正在进行训练,几个泳道的选手此起彼伏地划水,水花声和教练的口哨声交织在一起。
苏念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第三条泳道的人。
江屿白刚从水里冒出头,摘了泳镜,正在跟教练说话。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偏过头,朝门口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泳池的距离撞在一起。
然后苏念看到了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江屿白甚至没有跟教练说一声,直接从水里跃上来,光着脚朝她跑过来。湿漉漉的脚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水印,浴巾被随手丢在池边,她跑得那么快,像怕苏念会消失一样。
“你来了!”她喘着气停在苏念面前,眼睛亮得惊人,“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去车站接你——”
话没说完,苏念已经扑进了她怀里。
一个月零七天。整整三十七天没见。
她不知道一个人在想念另一个人的时候,时间可以被拉得那么长。每分每秒都黏稠得像蜂蜜,缓慢地滴落,怎么都流不完。
但现在她终于在她怀里了。她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栀子花味道,混着一点泳池水的味道。她的肩膀还是那么结实,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心跳还是那么有力。
“我好想你。”苏念把脸埋在她湿漉漉的肩窝里,声音带着哭腔,“每天都想,想到睡不着觉。”
江屿白没有回答。
她用行动回答了。
她一只手搂住苏念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力。像是要把三十七天的想念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急切而深情。她的唇带着水汽的湿润和一点微凉,但很快就变得滚烫。苏念踮着脚尖,双手紧紧攥着她泳衣的肩带,被亲得几乎喘不过气。
水珠从江屿白的发梢滴落,落在苏念的额头上、睫毛上、嘴唇上。她的短发是冰凉的,但唇是滚烫的。这种矛盾的触感让苏念更加晕眩,像是一半沉在深水里一半被太阳灼烧。
“哇哦——”
泳池里传来队友们的起哄声和口哨声。教练在远处咳嗽了两声,转身假装去整理计时器。
苏念红着脸想要退开,但江屿白不放手。她把苏念按回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对着泳池的方向喊了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人亲女朋友?”
起哄声更大了,夹杂着几句“屿白你行啊”和“嫂子好”。
苏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屿白低头看着怀里脸红得冒烟的人,笑得眉眼弯弯,“你说的,忍了一个寒假可以亲很久。”
“我没让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那你也没说不可以啊。”
“……江屿白!”
“到。”她笑着把苏念重新拉进怀里,声音放轻了,认真了,“念念,欢迎回来。”
苏念把脸埋在她心口,听到那咚咚咚的心跳声,又快又响。
“嗯,我回来了。”
10
大二下学期,苏念开始写她的第一篇长篇。
出版社的青年文学比赛,一等奖可以签出版合同。苏念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写了整整两个月,交稿那天整个人瘦了一圈。
江屿白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法儿地给她送吃的。今天是红枣银耳汤,明天是桂圆莲子羹,后天是她自己学着做的三明治——虽然卖相不太好看,但苏念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学姐,你就不能少写一点吗?都瘦了。”
苏念从电脑前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认真地说,“这个故事我一定要写完。”
“写的什么?”
“写……”苏念犹豫了一下,脸微微泛红,“写一个不会游泳的女孩和一个游泳运动员的故事。”
江屿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拉开苏念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那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还没写到。”
“那你希望结局是什么?”
苏念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摩挲,没有打字。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希望她们一直在一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分开。”
江屿白伸出手,把她搭在键盘上的手握在掌心。
“那就这么写。”她轻声说,“因为现实也会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不跟你分开。”
一个月后,比赛结果出来了。
苏念的作品入围了决赛,名字叫《她在丛中笑》。
决赛评语只有一行字:“文字细腻温柔,情感真挚动人,将青春的懵懂与确定刻画得入木三分。作者以女性之间纯粹的情感为主线,写出了一个让人心动的故事。”
周周看到评语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抱着苏念在宿舍里又蹦又跳。
苏念自己却很平静。她把评语截图发给了江屿白。
江屿白秒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会成功。”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因为你写的是真心。真心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东西。”
苏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天晚上,她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翻开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我写了很多故事。有些是虚构的,有些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但只有这一个,是我自己一点一滴活过来的。里面每一个拥抱的细节、每一个亲吻的触感、每一次心动的瞬间,都是真实的。它发生在我身上,发生在一个叫苏念的普通女孩身上。我以前不相信一见钟情,也不相信童话。但是现在我信了。因为每次看到她从水里出来朝我走来的样子,我就觉得这个世界真的会有奇迹。”
11
江屿白第一次在苏念面前哭,是在大二下学期的一个雨夜。
那天苏念正在宿舍改稿子,手机忽然响了。是江屿白打来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些低哑。
“念念,你能来一下泳池吗?”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我知道。但是……”那边停顿了一下,“你能来吗?”
苏念二话没说,抓起雨伞就出了门。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苏念撑着伞一路小跑,等到了游泳馆的时候,裤腿已经湿了大半。
游泳馆里只亮着一盏灯,偌大的空间显得空旷又安静。池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色,像一块冰冷的宝石。
江屿白一个人坐在池边,脚浸在水里。她没有穿泳衣,只是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是干的,显然没有在训练。
“屿白?”
苏念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江屿白没有看她,只是直直地望着面前平静的水面。她的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落寞,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
苏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怎么了?”她把雨伞放在一边,伸手握住江屿白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和平时温暖的触感截然不同。
“今天省队选拔的名单出来了。”江屿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没有我。”
苏念的心一沉。
“他们说我的手肘有旧伤,不适合高强度训练。所以……他们选了别人。”江屿白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我从八岁开始学游泳,今年是第十一年。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泳池,我以为只要我游得够快,就不会被抛弃。可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
“可是我还是被抛弃了。”
那滴一直挂在睫毛上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苏念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屿白。她认识的江屿白永远是自信的、耀眼的、无所不能的。她不知道那个在泳池里像鱼一样自由的人,也会觉得被抛弃。
她伸出手,把江屿白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没有被我抛弃。”她说,声音温柔但坚定,“不管你在不在省队,不管你拿不拿金牌,你都是我心里最厉害的人。十一年,你把一件事坚持了十一年。这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江屿白没有说话,但苏念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哭了。
那个从来不在人前示弱的女孩,在深夜无人的泳池边,靠在她喜欢的女孩肩上,无声地掉眼泪。她的眼泪很烫,透过苏念薄薄的衬衫,一滴一滴地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的心。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外面的雨还在下,雨声很大,盖住了游泳馆里所有的声音。水面被屋顶漏下来的雨滴激起一圈圈涟漪,光晕在涟漪中碎成千万片。
过了很久很久,江屿白才缓缓开口。
“念念。”
“嗯。”
“我想转项。康复训练的方向。”
苏念低头看她,江屿白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像是灰烬里的火星,虽然微弱,但没有灭。
“你支持我吗?”
苏念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然后在她哭得发红的鼻尖上落下一个吻。
“支持。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
江屿白的眼睛又湿了。但这次,她的嘴角是弯着的。
“念念,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念想了一下,认真地回答:“可能是因为,你值得这世上所有的好。”
江屿白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的下巴硌在苏念的肩膀上,有点疼,但苏念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环上她的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颈。
“你也是。”江屿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那你要对我负责。”苏念故意逗她。
“怎么负责?”
“比如……以后不许再一个人躲起来哭。哭的话也要来找我。我不能替你挡掉所有不好的事,但我可以陪你一起淋雨。”
江屿白把她抱得更紧了。
“好。你也一样。”
“好。”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游泳馆里那盏孤零零的灯发出微弱的嗡鸣声,蓝色的水面恢复了平静,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灯影。
苏念靠在江屿白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味道,忽然觉得这个雨夜也没有那么糟糕。
那些没能在赛场上实现的梦想,也许只是为另一个更好的故事让路。
“屿白。”
“嗯?”
“我下一本小说的女主角,是一个康复师。”
江屿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低头在苏念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那我会努力,做你故事里那个最厉害的角色。”
外面的雨停了。
12
江屿白转项之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康复训练专业要学大量的理论课程,解剖学、运动生理学、康复医学……全是她之前没接触过的领域。她从游泳队的主力变成课堂上的小白,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但她从来没说过放弃。
苏念知道她每天背书背到深夜,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于是苏念主动揽下了“监督江屿白好好吃饭”的任务,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她的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两个保温饭盒。
“今天是我妈寄来的红烧排骨。”苏念把饭盒放在她桌上,打开盖子,肉香四溢,“你尝尝。”
江屿白从书堆里抬起头,鼻翼动了动,“好香。”
“快吃,我看着你吃。”
江屿白乖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她的眼睛亮了,“好吃!”
苏念心满意足地笑了,在她旁边坐下,“好吃就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念念。”
“嗯?”
江屿白咽下嘴里的肉,认真地看着她,“等我以后当了康复师,我要给我所有的病人讲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中文系女生用排骨追到游泳冠军的故事。”
苏念笑着推了她一把,“正经点。”
“我很正经。”江屿白放下筷子,握住苏念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圈,“念念,你知不知道,你每天给我送饭的时候,是我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候。那些厚厚的医学书,我看得头昏脑涨,但是一想到学完了就能帮到像以前的我一样的运动员,一想到学完了就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我就觉得,再多背几页也没关系。”
苏念的眼眶又热了。她发现自己在江屿白面前特别容易哭,这个女孩总是能一句话就戳中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也是。”她反握住江屿白的手,“我写故事写到卡文的时候,想到你,就觉得什么难题都能解决。”
江屿白弯起眼睛笑了。她凑过来,在苏念嘴上亲了一下,留下一点红烧排骨的酱香味。
“好吃吗?”苏念红着脸问。
“好吃。”江屿白舔了舔嘴唇,眼神深了深,“排骨好吃。”
“你更好吃。”
苏念抓起一个枕头砸在她脸上。
13
大三那年冬天,苏念的小说出版了。
封面是淡粉色的,画着一个小小的游泳池,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漂着一朵白色的栀子花。书名《她在丛中笑》用烫金的字体印在正中央。
苏念拿到样书的那天,第一时间跑去找江屿白。
江屿白正在运动康复实验室里给一个学弟做肩部评估。看到苏念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本书,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出了?!”
“出了!”苏念使劲点头,举着书的手在微微发抖。
江屿白跟学弟说了一声“稍等”,快步走到门口。她从苏念手里接过那本书,翻开封底,一眼就看到了扉页上的那句话——
“献给我的光。你在泳池边把湿发往后捋的那个下午,成了我这一生写过最美的开头。”
江屿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苏念开始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你……不喜欢吗?”
江屿白抬起头。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在笑。
“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她的声音有点哑,“比任何金牌都珍贵。”
她张开双臂,苏念毫不犹豫地扑了进去。
实验室里还有其他同学,窗外有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楼道里有脚步声和说笑声——但她们不在乎。
江屿白把苏念抱得很紧,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闻到了熟悉的洗发水味道,是她们一起买的那款,栀子花香。
“念念。”
“嗯?”
“以后我要在诊所里放一个书架,专门放你的书。”
“才一本,放什么书架。”
“以后会有很多本的。”江屿白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本叫《她在丛中笑》,下一本可以叫《她在水中游》,再下一本叫《她在怀中闹》——”
“够了够了够了……”苏念红着脸捂住她的嘴,“书名都被你取完了我还写什么。”
江屿白笑了,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在手心里印下一个吻。
“写不完的。”她认真地说,“我们的故事这么长,你写一辈子都写不完。”
苏念看着她含笑的眼睛,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忽然觉得心脏被一种叫“幸福”的东西填得满满的,满得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好。”她说,“那我就写一辈子。”
江屿白笑着,把她拉进怀里。
实验室窗外的银杏树落了一地金黄。阳光穿过稀疏的枝丫,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冬天快到了,但她们拥抱着的地方,永远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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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deepseek-v4-pro 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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